一本意外現身民間的神祕家族年譜，揭開兩位女性一生未婚、相依相守的身世謎團，也成為創作社劇團編導周慧玲醞釀五年的《孃孃狂言》創作起點。作品穿梭1940年代上海、1948年渡海來臺至當下的長照現場，交織家族史、女性情誼與離散記憶，追問被歷史遺忘的人生如何留下痕跡。此劇集結第二屆臺北戲劇獎最佳戲劇類男、女主角得主林子恆、徐堰鈴及跨界演出的「臺灣京劇小天后」黃宇琳，9月4日至6日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登場。

一本神秘家族 年譜 意外揭開兩位「孃孃」的身世

「孃孃」是上海話對女性長輩的稱呼，也成為《孃孃狂言》裡兩位女性留在歷史記憶中的稱謂。故事源自朋友轉交給周慧玲的一本私人年譜，記錄一名清末年間出生的知識分子，從赴日留學，成為成為第一批負責國家財政預算的核心官員，到歷任地方財政官職，曾深度參與中華民國早期政權與財政發展。

然而周慧玲也在多年的調研中發現，曾身處歷史核心的人物，早已在時代浪潮下，身影逐漸湮沒於網路洪流中。她由此感悟：「歷史終究敵不過遺忘。歷史的流失，正如記憶的遺忘，都是常態」。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本充滿「大歷史」氣息年譜隱藏在一位徐孃孃家中多年，而年譜主人的女兒，則是劇中的黃孃孃。姪孫輩整理房間時，意外發現這份與自家不同姓氏的記錄，並進而得知：兩位孃孃一生未婚、各自工作，卻共同生活、相依相守，一輩子睡在同一張床上。

歷史縫隙裡的逃離 兩位女性安放的自由人生

這段無法被簡單命名的關係，周慧玲刻意不替兩位孃孃貼上標籤，而是留下時代的空白與想像。「到底親密到什麼程度？那是我們永遠無法、也無須精準定義的謎。」

《孃孃狂言》刻意打破常見的 1949 戰亂離散框架，將兩位孃孃渡海來臺的時間點設定在 1948 年。她們並非為逃離戰火，而是為了反抗家族安排的婚姻，跟隨兄長來臺經商，未料時局驟變，從此與故鄉上海天涯永隔。「我記錄的不是政治難民，而是『婚姻難民』。」周慧玲指出，這場遷徙本質上是女性為奪回人生主導權的抉擇，逃離婚姻，更是逃離一整套替女性預設好的人生秩序。

現代戲劇與京劇交鋒 聲景與舞臺重構失智者的記憶迷宮

全劇時空從 2021 年當代臺北的長照現場展開，隨著 90 歲徐孃孃的記憶殘片，在現代與 1940 年代老上海之間穿梭。劇場實力派徐堰鈴與京劇名伶黃宇琳首度合作，展現不同肢體語彙的精彩對撞。

為重現只存於記憶裡的上海風華，劇組從聲音著手，將早期流行曲《毛毛雨》、《兩條路上》與 1940 年代大樂隊爵士樂交融，並特邀上海戲劇學院退休教授錄製老上海話聲韻，供演員逐字揣摩。舞臺空間則將「失智者的記憶迷宮」實體化，運用斑駁的老皮箱、靜默的留聲機與比例扭曲的生活物件，具象化呈現記憶的重組與消逝，引導觀眾思考：「當記憶逐漸消失，我們究竟該如何指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