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波麗路的門廊，左手邊那面吸引目光的牆面，常常讓初來乍到的客人駐足停留。這不是一幅平凡的裝飾，而是一件出自創辦人廖水來先生之手的「生活即藝術」之作。牆面鋪上細膩的馬賽克磁磚，再以一片片白瓷茶杯蓋拼貼出幾何圖騰，而是藝術的轉生。看起來像是一幅波麗路室內設計的藝術感畫，這個就是廖水來先生親手做的壁畫。

據第二代老闆廖賜麟先生回憶，有一天他看到父親蹲在地上，手上拿著一堆白白圓圓的東西，凝視沉思，然後忽然說：「「X你X！杯仔攏攏破，蓋攏袂破！」原來，這些都是餐廳日常使用的陶瓷茶杯蓋。在繁忙的營業中，杯子常常打破，但杯蓋卻意外地完好無缺，於是，廖水來先生乾脆把這些留下來的杯蓋收集起來，拼貼在牆上，成為裝置藝術的一部分。廖水來先生將這些杯蓋一片一片拿來貼在牆壁上，變成是一面由廖水來親自創作的裝置藝術，起心動念只是想要愛物惜物，想要物盡其用來裝飾這個空間，卻意外變成大家進入波麗路時目光的焦點。

廖水來先生有了這樣的創作想法後，顏雲連老師運用廢物再利用設計手法，在第一進一樓入口處壁面將廢棄杯蓋拼成抽象人物圖形。這個壁畫的表現方式與設計，也深受深受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風格影響的美學品味。這個創作中用一個個白色圓形的杯蓋做拼貼，左側是一位光頭男士，正舉手翩翩起舞；右側則是一位戴著帽子的女士，正對應地擺出同樣的舞姿。這對男女彷彿正在圓舞曲中旋轉，而一顆顆白色的杯蓋，就是他們旋轉的節奏與腳步。

當時女士正裝，戴帽子是禮儀，例如我們看到英國伊莉莎白女王官方行程出來一定會戴帽子。所以這個裝飾壁畫就是一對穿著正裝在跳舞的男女。在日治時期的臺灣，臺北歌舞昇平，各種娛樂活動盛行，如看電影、聽音樂、跳舞。從這個壁畫也可看出跳舞這個時髦的玩意兒，也是臺灣社會中常見的社交活動。

日治時期的臺北是娛樂文化蓬勃發展的年代，電影院、音樂會、舞廳林立，「跳舞」成為新興市民生活中重要的社交儀式。這面壁畫不只是裝飾，它象徵著一個時代對於「摩登」的嚮往，也映照出波麗路作為沙龍文化場域的角色定位。它以靜物述說一場舞會，用杯蓋拼貼出時代的節奏與浪漫。這樣的靈感源自於對物的惜愛，也體現了台灣民間「物盡其用」的實踐智慧。現在我們所提倡的永續設計（Sustainable Design），在他眼中，不過是對每一份材料的尊重與延續。

作者介紹／李東明

日本工業大學建築學博士，現任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工業設計系主任。著有「街屋視野」、「百年街屋」、「百年 波麗路」，持續致力於家鄉守護工作。家族世居艋舺西昌街，為渡海來台第十代。父親李正義與波麗路廖賜麟董事長為莫逆，廖董也將其視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