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波麗路的簡報與舊照片中,有篇《大稻埕喫茶街めぐり(二)》的文章,記錄了當年大稻埕一帶的喫茶店文化。(李東明 翻攝)
從波麗路的簡報與舊照片中,有篇《大稻埕喫茶街めぐり(二)》的文章,記錄了當年大稻埕一帶的喫茶店文化。(李東明 翻攝)

在波麗路保存的大量剪報中,有一篇刊載於昭和十二年七月十日的文章,標題為「大稻埕喫茶街めぐり(二)」,記錄了當時台北大稻埕一帶的喫茶店文化。文章不只是飲食介紹,更像是一篇城市散文,描寫1930年代太平町街區的現代氣息,以及人們如何在喫茶店中感受「都市文明」。這篇〈大稻埕喫茶街巡禮〉中的波麗路,以日文「ボレロ(Bolero)」之名登場,地址標示為「台北・太平町 TEL.4477」。這裡正是日治時期大稻埕最熱鬧的核心街區,也是1930年代台北摩登生活逐漸成形的地方。

波麗路報紙廣告。(李東明 翻攝)
波麗路報紙廣告。(李東明 翻攝)

文章開頭很有畫面感。作者寫道,喝完杯底最後一口咖啡後,時間已接近晚上九點。這時若說要回家睡覺,似乎又嫌太早。於是同行幾人便朝台北橋方向,沿著太平町通慢慢散步。走到波麗路門前時,三人像事先約好一般,同時轉身,準備走進店裡。短短幾句,便寫出了當時大稻埕夜晚的城市節奏:散步、喝咖啡、看街景,再走進喫茶店消磨夜晚。

昭和剪報。(李東明 翻攝)
昭和剪報。(李東明 翻攝)

文章中的波麗路,並不是單純的飲食店,而是一處帶有西洋餐廳氣氛的摩登空間。作者形容,一走進店裡,便有「像進入西洋餐廳」的感覺。店內正中央放著一台價值超過二千圓的電蓄,也就是當時相當高級的電唱機,並收藏了非常齊全的唱片。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它說明波麗路早已不是只供應咖啡與茶點的喫茶店,而是透過唱片音樂營造氣氛,讓顧客在用餐之外,也能享受聲音、空間與社交所構成的現代體驗。

店內雖仍帶有些許舊式氣息,但大片玻璃窗、明亮電燈、西式桌椅、吧台與唱片音樂,共同構成了1930年代台北人心目中的「現代感」。當作者寫下「像進入西洋餐廳」時,其實點出了當時文明開化的具體樣貌:現代不是抽象口號,而是可以被看見、被聽見、被坐下來感受的生活形式。

作者寫下「方紀正に十八、九の美人で、名を『秀子』と呼ぶ、茶色のドレスに身を固め、一糸亂れず次から次へとの注文に一糸亂れずに働いてゐる感を見ると、全く頼もしい氣がする。」,提到波麗路櫃台有一位名叫「秀子」的女員工,並用漢文古文「方紀正」(源自古典文學中「年方正妙」或「芳紀」)形容其正當芳華之年。文中提秀子身著深茶色洋裝,在吧台間有條不紊地應對,十分值得信賴,與客人之間有自然親切的互動。這位櫃台與日本喫茶店文化中的女給文化不同,是健康爽朗的都會社交文化。作者也藉報紙的版面為其徵婚,並寫道有意願的人可以將自己的資料(需附上一張照片)寄到報社轉交。文章還提到,在秀子之前店裡原本也有一位相當漂亮的女子,只可惜如今已嫁到太平町某商店,成為年輕老闆娘。

昭和初期的波麗路櫃台。(李東明 翻攝)
昭和初期的波麗路櫃台。(李東明 翻攝)

這些歷史剪報讓我們看見波麗路不是靜止的歷史建築,而是一個有人來人往、有裝修更新、有制服、有音樂、有顧客記憶的生活現場。也可以看到這樣的波麗路,正是日本「文明開化」在臺灣延伸出的城市風景。同時波麗路也是男女平權的先驅,讓女孩子也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入社會,與男性一樣靠自己的力量工作。因此,從這篇剪報可以看見,波麗路並不只是販售咖啡與西餐的店家,而是一個「觀看現代生活」的場所。人們在此聽音樂、閱讀報紙、交談、觀察都市男女,也在這些日常行為中學習何謂「摩登」。

本文文字、圖片作者李東明。(李東明提供)
本文文字、圖片作者李東明。(李東明提供)

作者介紹/李東明

日本工業大學建築學博士,現任國立臺北科技大學總務長。著有「街屋視野」、「百年街屋」、「百年波麗路」,持續致力於家鄉守護工作。家族世居艋舺西昌街,為渡海來台第十代。父親李正義與波麗路廖賜麟董事長為莫逆,廖董也將其視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