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波麗路,人們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洋食、流行音樂與1930年代台北的摩登喫茶文化。然而,若更深入理解創辦人廖水來的生活世界,便會發現波麗路其實不只是餐廳,更像是一座濃縮近代台北文化品味的「生活沙龍」。除了經營洋食事業之外,廖水來還熱衷於奇石收藏、養狗、重型機車與藝術設計,這些興趣共同構成他獨特的生活美學,也反映1930年代台北知識階層對「文明生活」的追求。
當我們重新翻閱波麗路留下的老菜單、商業廣告與喫茶店圖樣等日治時期的商業文案,會發現其中經常出現蜿蜒流動的曲線、幾何裝飾與帶有植物感的抽象線條。這些現在來看都覺得相當「摩登」的設計,其實背後連結著兩場深刻影響近代世界的文化運動,也就是日本的「文明開化」與歐洲的「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
重新檢視波麗路保存下來的老菜單、火柴盒與手繪圖稿等設計文案,會發現它們並不只是餐飲廣告,而是一整套屬於1930年代台北的「摩登設計語言」。那些蜿蜒流動的曲線、幾何交錯的構成、簡化而富裝飾性的圖騰,其實都深受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歐洲「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與後續現代主義設計風格影響,也反映日本明治維新後吸收西洋文化,再傳入臺灣的文明開化歷程。
若說1930年代的波麗路,是台北摩登文化的象徵,那麼戰後的波麗路,則是在時代動盪中,重新定義「台灣西餐廳文化」的重要場所。而這一切的核心人物,正是波麗路創辦人廖水來。
台灣西餐廳的發展,並不是單一路線,而是從日治時期的「和式洋食」、戰後的「番菜」,再到1970年代外籍主廚與歐式自助餐的出現,逐步形成多層次的餐飲文化。波麗路可說是其中最早且保存至今的重要代表,波麗路延續日本時代台灣眾多和式西餐廳的脈絡,以日式口味與洋食形式奠定老台北人對西餐的初印象,也是日治時期台灣西餐廳中留存至今歷史最悠久的一間。戰後,隨著政府遷台,大批來自上海、北平的「番菜」廚師進入台北,開設中心、自由之家、婦女之家、南美、大華飯店等西餐廳;所謂「番菜」多是中國口味的西餐,與純正歐式料理仍有所差異。
每年7月21日是「世界垃圾食物日(Junk Food Day)」,不少人會趁這一天放縱味蕾,大口享受冰淇淋、炸雞、披薩或漢堡,台灣最老西餐廳波麗路決定把這份放縱,留給一份值得懷念的味道,波麗路董事長廖英鈞近期整理菜單資料時,意外翻出一張泛黃卻充滿溫度的古老DM,上面手寫著藝術感十足的英文「Special Ice-cream Sunday」並霸氣寫下「消暑聖品、酬答顧客奉送」等字樣,廖英鈞說: 「我對這個甜點一點都沒有印象,但我記得波麗路以前有自製蛋糕在賣,因此想夏天到了,我們既然復古就復古到底吧。」
波麗路餐廳之名「BOLERO」,取自法國作曲家拉威爾 Maurice Ravel 於1928年創作的名曲「Boléro」。這首作品原本是為俄裔舞蹈家 Ida Rubinstein 所創作的芭蕾舞曲,首演於巴黎歌劇院。拉威爾受西班牙舞曲「波麗露」(Bolero)節奏啟發,以簡單卻極具張力的構想,完成了一首在音樂史上極為獨特的作品。
在1930年代的台北,流行音樂並非只存在於唱片之中,而是透過特定空間被「聽見」、被「觀看」,進而被消費與傳播。波麗路自詡為結合西餐、咖啡與沙龍的都市文化空間,不僅提供飲食,更提供一種「聲景(soundscape)」,讓台語流行歌從私人娛樂轉化為公共經驗。同時波麗路也可被視為聲音文化在都市中被消費與再生產的重要媒介。